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债台高筑的天王

发布时间:2019-10-18 23:44:53

债台高筑的“天王”

迟宇宙 知名专栏作家

作为人民的银行家,孟尝君是幸运的,可是有人地位虽然很高,却不那么幸运。这个人就是周赧王。

周赧王是周朝的最后一个“天王”,可他虽说挑着个“天王”的名号,在战国争雄的时代里却连最小的一个诸侯都不如,真正受他管辖的地盘也就是洛阳附近的几十个县的面积。他之所以能够享受“天王”的待遇,是因为那些大国怕他国联合征伐,都不愿意当“出头鸟”,率先把他给灭了。

可是就连这小小的地盘,周赧王也做不了主,小小的一个国家还分成了两半,一半叫东周,一半叫西周;东周由东周公管着,西周由西周公管着。这俩哥们儿地盘虽然不大,火气却不小,天天彼此攻打,周赧王只是个挂在上头的傀儡,用林汉达在《东周列国故事》中的说法,“他就好比是一个大户人家的老太爷,没权没势,受着晚生下辈们的欺负。这还不算,就连最小的一些房产也给两个管家分着霸占了。周赧王就是这么个老太爷。有时候受了西边管家的气,就跑到东边管家那儿去住几天;有时候受了东边管家的气,就跑到西边管家那儿去住几天”。

他倒霉的时候,正住在西周公那儿。西周公对他还算不赖,马马虎虎地供养着他。那时候楚国正准备跟秦国打仗,但是又没有合适的理由,就去找周赧王,想让“天王”下令来讨伐秦国。

因为靠着秦国太近,当时周赧王正受着秦国的气,难得楚国还这么尊敬他,他二话没说就应承了,立刻叫楚国以“天王”的名义去召集诸侯。不但如此,他还叫西周公召集兵马,准备亲自参与对秦国的讨伐。

“西周公把西周的兵马集合起来,东拼西凑地好容易把军队都拢在一块儿,数了一数,老老少少,一股脑儿还不到六千人。这那儿像话呐?白起一个晚上坑死的赵国投降的士兵就有四十五万。这六千来人能顶什么事?不用管那些个,出去替人家壮壮声势也是好的。周赧王和西周公就决定把这六千人送出去参加合纵抗秦的阵营。”

可是令周赧王为难的是,六千人虽然不多,毕竟摆在那里,可是战略物资却一点儿着落都没有:兵车都破破烂烂了,就算不管“天王”的体面,总得凑合着打仗吧?拉车的马也不够用了,就算拿驴子充数,可是驴子在那里啊?粮草就算是粗糙点儿也得够人马吃啊,可是粮草在那里啊?周赧王和西周公都穷得叮当响,库房里实在拿不出打仗的钱来了。

可是西周公有主意,他撺掇周赧王向王城附近的那些富商们借高利贷。王城洛阳一直是商业的中心,那时候聚集了不少富商,周赧王找到他们,给他们立下字据说:这回借的钱是当军饷用,等仗打完了就拿战利品连本带利一起还他们。那些富商们居然都同意了,纷纷给“天王”放高利贷。

军饷有着落了,可是打仗的事情却没着落了。西周公召集了人马与楚国军队联合之后,等了好几个月也没等着其他国家的部队,只好原封不动地带着兵马回来了。

林汉达写道:“周赧王出了一回兵,一仗没打,什么东西都没得着,军饷可全耗费完了,这回的买卖连老本全赔在里头。那些债主儿拿着字据在宫门外头向天王要账。要账的要不着钱,也见不着该账的,那儿能答应呐?可就哇啦哇啦连吵带闹地嚷开了。这一下子,弄得周赧王脸红得一直到耳根子。跑又没处跑,躲又躲不了。他只好到高台上去躲债。就为了这件事,那座高台,人家就给它起个名儿叫‘避债台’。直到如今,我们不是有句成语叫‘债台高筑’吗?”

朝代的更迭往往有着出人意料的细节,小人物的命运自然会被大历史忽略,可是就连那些名义上的“大人物”却也只能成为强力君王们的注脚和点缀。他们不幸生于君王世家,不幸拥有宗庙和名分,更不幸的是他们必须为强力君王们的丰功伟业做最后的铺垫。

除了欠下“人民的银行家”们一大笔糊涂烂账,天天东躲西藏外,周赧王“债台高筑”的这个故事,还有更凄凉的结局。《史记·周本纪》记载说,因为周赧王的征讨,秦昭王很生气,就派军攻打西周。西周公跑到秦国叩头认罪,把全部三十六邑三万人口都献给了秦王。秦接受了西周公献的人口、土地,让他又回到西周去了。

那时候周赧王也被“护送”到了咸阳向秦王鞠躬认错,秦王见了也很心酸,就把梁城封给他,降他为周公,西周公降为家臣,还派人拆毁了周朝的宗庙。回到家后,周赧王越想越郁闷,就一命呜呼了。秦王收取了九鼎和其他珍宝器物。周朝从此算是完了。

此后七年,秦庄襄王灭掉了东周。东西周就全都归属于秦了,周朝的祭祀从此断绝,天下即将进入“秦”的时代,一个前所未有的中国出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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